她教書70年捐出上億積蓄!曾痛失愛女遭丈夫動手「此生沒談過戀愛」 如今95歲仍奉獻教育

有的人天生注定偉大,但似乎也注定了將經歷一段刻骨銘心的辛苦旅程。

她是中國古典文化的傳燈人,一生足跡遍布全球,只為復興中華詩詞的輝煌;她身份多重,是南開大學中華古典文化研究所所長、是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終身教授

是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所名譽研究員。除了文學榮譽職稱之外,她還是一名教師,只鍾情於教詩詞的平凡教書人。她是葉嘉瑩,一生都在致力於讓世人重新認識詩詞魅力的學者。

喪母之痛,連寫八首《哭母詩》

1924年7月,葉嘉瑩出生在北京的一個書香世家。三歲時,父母要求她背書識字,六歲時,開始從師攻讀《論語》,到了九歲,正式上學堂讀書,考入篤志小學。一年之後,又以同等學歷考入北平市立二女中。1941年,葉嘉瑩17歲,成功考入輔仁大學國文系, 專攻古典文學專業。

可以說,葉嘉瑩的年少有為離不開父母的教育。可不幸的是,當時她的父親因「七七事變」爆發與家人斷了音信,母親則因患上重症住院,在手術過程因感染導致身體非常虛弱。

因為放心不下自己的三個孩子,葉嘉瑩母親堅持要求離開醫院,隨後在火車上生病走了,葉嘉瑩因此無法見到母親的最後一面。「早知一別成千古,悔不當初伴母行」。在喪母的悲痛中,葉嘉瑩連寫八首《哭母詩》,以此悼念母親。

圖 | 葉嘉瑩與弟弟們的童年合影

以詩復中國文脈

母親走後,葉嘉瑩和她的兩個弟弟便選擇和伯父、伯母一同生活。雖然當時時局動蕩,民不聊生,但好在有伯母的照顧,葉嘉瑩在讀書和生活方面都沒有被影響到。相反,她反而被當時的社會情形激發出一腔熱血,一顆愛國赤誠之心冉冉而起。

早在1936年,葉嘉瑩就曾親眼看見過遊行示威的學生受傷,後又因為盧溝橋事變的爆發,葉嘉瑩早已在心中確立了要報國的想法。在後期的詩詞研究中,葉嘉瑩一直都很鍾愛學習杜甫、辛棄疾的風格,因為他們都是有著濃烈家國情懷的赤血男兒。

說起葉嘉瑩的詩歌天賦,這又要多虧她的家中長輩。葉家上上下下都是知識分子,自小葉嘉瑩的伯母就教她背唐詩,姨母教她背四書,順帶還教數學和書法;父親則教她學英文,伯父就教她寫詩。當然,也要得益於葉嘉瑩的自律

她從小就背了很多唐詩,完全就是無師自通地自我創作,看見蝴蝶,她會寫「三秋一覺莊生夢,滿地新霜月乍寒」;看見菊花,她能寫「群芳凋落盡,獨有傲霜枝」;看見荷花,她懂寫「如來原是幻,何以度蒼生」。可以說,葉嘉瑩是自學成才的。

但說到底,葉嘉瑩能在詩詞世界闖出一番天地,還要多虧她的老師——輔仁大學的顧隨先生。顧隨早年是英文系的學生,但由於他的國學造詣極高,所以被輔仁大學聘來講授古詩詞。葉嘉瑩第一次聽顧隨的課時,就覺得這個老師很特別。

每次聽課,葉嘉瑩都是越聽越入神的那一種。大多數學生都不喜歡顧隨的講課方式,覺得他講課沒有邏輯,東講講西講講,沒有一貫體系。可在葉嘉瑩眼裡,顧隨講課的內容就是中國古詩詞的精髓。只要是顧隨開的課,她都去聽,哪怕是畢了業她還是要回學校蹭課。

圖 | 葉嘉瑩畢業照

除此之外,葉嘉瑩在顧隨的課上有個外號叫「錄音機」,因為她總能把顧隨講的東西一字不漏地抄寫下來,別人想記筆記都不知道從何記起。

而顧隨對葉嘉瑩的印象也很好,他在批改葉嘉瑩的詩詞習作後發現這個女生「作詩是詩,填詞是詞」,簡直就是天才。故此,顧隨曾在葉嘉瑩畢業時給她寫過一封信,信中內容如下:

「年來足下聽不佞講文最勤,所得亦最多。假使苦水(顧隨別號苦水)有法可傳,則截至今日,凡所有法,足下已盡得之。不佞之望於足下者,在於不佞法外,別有開發,能自建樹,成為南嶽下之馬祖,而不願足下成為孔門之曾參也。」

簡而言之,顧隨信中言語就是在表達自己希望葉嘉瑩能夠成為像禪宗祖師馬祖道一一樣的存在,希望她可以大興中國詩詞這門傳統藝術。

圖 | 學生時代的葉嘉瑩

只愛詩詞不談情

在學校期間,葉嘉瑩一直都是只讀詩詞不觀校內事的人,她沒有什麼朋友,生活非常簡單,除了詩詞之外還是詩詞。儘管葉嘉瑩長得非常嬌俏,氣質極其出眾,曾吸引了很多男生,但她從不談戀愛。男生們給她寫信,她一封都不回。

葉嘉瑩的表哥曾因此這樣評論她:「黜陟不知,理亂不聞。自賞孤芳,我行我素。」對此,葉嘉瑩是這樣回應的:「孤芳自賞就自賞吧,反正我只跟詩詞談戀愛,心滿意足。」

然而,人生就是這麼出其不意,就在葉嘉瑩覺得自己可能終身不婚的時候,她中學老師給她介紹對象了,即是老師自己的弟弟——趙鍾蓀。

當時,趙鍾蓀可是個妥妥的痴情種,追了葉嘉瑩好幾年,仍是沒有放棄過,工作被調到青島,他也能時不時地跑回北京見葉嘉瑩一面。對此,葉嘉瑩依舊是沒有心動。

直到有一天,趙鍾蓀突然回來跟葉嘉瑩說:「我丟了工作。」葉嘉瑩一聽,連忙問他為什麼,對此趙鍾蓀並沒有回答。葉嘉瑩就因此陷入了自我責備的狀態,她覺得是自己害他來回跑,所以才丟了工作。於是,為了彌補趙鍾蓀,葉嘉瑩答應了他的求婚。

圖 | 結婚照

沒有愛情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只能自食苦果。和趙鍾蓀結婚後的葉嘉瑩很快就遭遇到了一連串的磨難。因為趙鍾蓀的國民黨身份,她不得不在解放戰爭結束後跟著他一起去台灣。後來趙鍾蓀不幸被抓進牢裡,半年後,葉嘉瑩也被拖下水。

一開始葉嘉瑩本來是要被關進台北的,可為了不和女兒分開,她硬是抱著不滿周歲的女兒哭著去求警察局局長說:「我一個婦女,還有一個女兒。

先生被關了,在台灣也無親無故。你把我關到台北去,我找人託付都沒有,如果你要關就把我關在這裡好了,我也逃不走。」看著葉嘉瑩哭天跪地的,警察局長最後只好同意把她關在彰化,連同女兒一起。

圖 | 1948年葉嘉瑩結婚照

一獄毀生活

後來,比丈夫先出來的葉嘉瑩不得不面對「殘忍」的新生活,她要學會一個人在台灣生存。丈夫還在不見天日中,女兒尚在襁褓,工作丟了生活無著。

可以說,葉嘉瑩已經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了,但她依舊不輕言放棄,都說「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葉嘉瑩的人生也是如此。就在她為生存苦惱時,她突然想起了丈夫的姐夫在海軍工作。於是,葉嘉瑩趕忙去投奔姐夫一家。

可趙鍾蓀的姐夫一家生活也很困難,只能給葉嘉瑩騰出個走廊住下。對此,葉嘉瑩感恩戴德,她就這麼帶著女兒在走廊上鋪地毯睡覺。

圖 | 葉嘉瑩與女兒

在姐夫家委屈了三年後,趙鍾蓀終於出來,葉嘉瑩本以為趙鍾蓀出來後,她的苦日子就到頭了。殊不知,接下來的生活更是苦。後來的趙鍾蓀性情大變,經常對葉嘉瑩動手,咆哮怒罵。葉嘉瑩白天要在幾個學校教書,來回奔波維持全家生計,晚上回家還要被趙鍾蓀指指點點。

因為操勞過度,葉嘉瑩患上了氣喘。每次上完課她的胸口總會發痛,呼一口氣身體彷彿就要被掏空。在這種身體狀態下,葉嘉瑩一回到家,面對的並不是丈夫的溫柔關心,而是大聲喝斥。趙鍾蓀只會斥責她的晚歸,而不會詢問她的身體狀況。

更為過分的是,當趙鍾蓀看到葉嘉瑩生的第二個孩子又是女兒後,他開始變本加厲地諷刺葉嘉瑩。對於葉嘉瑩來說,那段時期無疑是人生最黑暗的階段。丈夫暴躁,工作忙碌,生活重壓,諸此種種,完全可以把她逼到盡頭。

她當然是想過結束生命,可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想到自己的詩詞夢想,她就不肯向命運低頭。相反,在這種困難時刻,葉嘉瑩總會以王安石的詩來激勵自己:

風吹瓦墮屋,正打破我頭。瓦亦自破碎,匪獨我血流。眾生造眾業,各有一機抽。世莫嗔此瓦,此瓦不自由。因為詩歌,葉嘉瑩的心靈未曾真正陷入過絕望境地,正如她曾經所言「詩歌,能讓你的心靈不壞」。

圖 | 一家四口

教詩天才,受邀上電視

詩詞除了給予葉嘉瑩精神支柱之外,還解決了她的生存難題。在趙鍾蓀一開始被囚禁,她還沒有被拖下水時,她連個落腳的地都沒有。可因為有教詩詞的能力,她得到了住學校宿舍的機會。她喜歡寫詩,也喜歡教詩。那段艱苦歲月,葉嘉瑩就是靠教學熱情生存下來的。

她曾說:「我一生,70年從事教學,我覺得這真是我願意去投入的一個工作。如果人有來生,我就還做一個教師,我仍然要教古典詩詞……」葉嘉瑩曾因為教得太好而被台灣大學、淡江大學和私立輔仁大學的中文系聘請去做講師,甚至還曾受邀去電台和電視上開講古詩。

台灣文學史上很多有名的人都聽過她的課,比如席慕蓉、白先勇、陳映真。由此可見,葉嘉瑩講課的魅力無疑是巨大的,就連她脾氣暴躁的丈夫,在看過她講課影片後都不敢相信地問道:「這是你在講課嗎?下次我也去聽好不好?」而且聽過她講課的人也都說過:「葉嘉瑩不僅寫詩是天才,教詩也是天才。」

圖 | 葉嘉瑩50年代在台灣(後排右四)

裸捐3568萬(約1.6億台幣),復詩詞大業

俗話說道,人生有三大悲哀:早年喪母,中年缺愛,晚年喪女。可以說,葉嘉瑩的一生把這三大悲哀都給經歷了一遍。1976年,葉嘉瑩的女兒和女婿遭遇交通意外,不幸雙雙離開。白髮人強忍悲痛,獨自一人料理女兒的後事,寫了十首《哭女詩》來哀悼她。

暮年傷感,頓失方向,她想到了老師顧隨的一句話:「以無生之覺悟,做有生之事業。以悲觀的心態,過樂觀的生活。」迷惘之際,葉嘉瑩豁然開朗,時代變了,是時候回到山河故土了。

圖 | 80年代在湖南湘潭大學講學

七十年代末,葉嘉瑩毅然決然地申請回大陸教書,分文薪水不取,機票完全自理。葉嘉瑩說:「我的先生不是我的選擇,我去台灣不是我的選擇,我去美國、去加拿大都是迫不得已。我一生中做過的唯一一次主動選擇,就是回國教書。」教書,是她一生的志向,也是她唯一的主動選擇。

回到中國,葉嘉瑩剛開始在南開大學上課,教室就被擠得水洩不通,學校為了控制人流,特地印製了通行證,學生們都要持證上課。有的人為了聽一節葉嘉瑩的課,還專門造了個假印去上課。

圖 | 葉嘉瑩捐出巨額積蓄

除了教書傳授知識之外,葉嘉瑩還將自己的一生積蓄都用在傳統文化研究上。2018年6月3日,葉嘉瑩將常年積蓄的1857萬元(約8400萬台幣)捐贈給南開大學教育基金會,用於設立「迦陵基金」,以支持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研究。2019年5月,葉嘉瑩再次向南開大學捐贈1711萬元(約7700萬台幣)。

「以無生之覺悟,做有生之事業」。迄今,葉嘉瑩已過鮐背之年,95歲的她依舊在做著「有生事業」。儘管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不少凄苦的淚痕,但她依舊以年輕的姿態活躍在詩詞崛起的「前線」上。一生兩次捐贈合計下來3568萬(約1.6億台幣),是她為詩詞事業付出的心血,也是她對詩詞的一片真心。

參考來源 : 今日頭條